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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家,在黄陂

文 | 回头一笑(木兰湖)· 图 | 网络

我是如此地热爱着太阳!无论何时,有太阳就有好心情,我就可以在野外尽情地游荡。荒郊野外,坟地陡坡,都有我不戴帽子不打伞的身影。

妈妈不许我到处乱晃,特别是正午时分,她说:“正午时不要出去,到处没人,阳气不足,鬼就爱出来,你碰到了就会把你拉走!”奶奶给我描述过那些无头的、披头散发的、吊着舌头的鬼,它们有时变成美女、有时变成各种东西来迷惑他碰见的人,一不小心就被他弄走,很是恐怖。

我倒是有心想碰见一个鬼,看看他到底是怎样迷惑人,抑或是碰到一个善良的怪,带我找到一批宝藏。可我害怕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,害怕还没交手就稀里糊涂地被缴械,只好乖乖地坐在家里看我的那些蚕宝宝吃桑叶。

蚕宝宝是我从村里养蚕室门前的垃圾堆里捡来的。刚捡来时,它们又瘦又小,黑黑的,只有我妈纳鞋底的针那么粗,针的二分之一长。它们在我手上一动不动,我以为是死的,要扔,忽然发现它们在蠕动,小小的身子在我掌心里挪啊挪的。

我忽然有一种激动:我手上的这些小东西是生命,虽然它们又小又丑,可到底是生命,我不能遗弃它们!我要照顾它们,让它们自己走完它们的一生。

爸爸空前的耐心,给我整理好一个破损的筛子,又帮我弄来一些桑树的嫩叶,细心地擦干上面的露水,把叶子铺在筛子里,告诉我:蚕宝宝不能吃有露水的叶子,吃了会拉稀,会死掉。看着爸爸把蚕宝宝往桑叶上放,我很担心他不是很粗大的手会捏死蚕。

爸爸放好蚕,说:“好了,今后的事就是你的了。捡回来了就要善待它,不能半途而废,饿死冻死就是你的罪过。”蚕命关天,我不敢怠慢。于是,每天上学我就要留意路边有没有桑树(说来好笑,养蚕后我才认识这树),研究一下怎样爬树。放学后就冲着目标去了。

所幸,我的蚕宝宝由慢慢地抬头吃叶子到很熟练地爬到叶子的边缘,头优雅地从上到下划着弧线,一道弧线划过去,又一道弧线划过去,叶子的缺口就慢慢大了,一会儿,蚕宝宝就换位置了,又开始在那儿轻歌曼舞地画弧线。

我一直弄不明白蚕的这种吃饭方式,总担心它会头晕。我站在筛子边静静地看蚕对付叶子,忽然就明白了“蚕食”的意思。

几天后,我放学回家,从书包里拿出我千辛万苦弄来的桑叶准备给蚕换口粮。一看,早上放的叶子还是那么多,只是蔫了许多,蚕躺在那里一动不动。想起早上的叶子不够新鲜,它也许是挑食不爱吃,就赶紧换。

等我写完作业再去看,蚕还是一动不动。坏了,蚕被我饿死了!我着急地把蚕往新鲜叶子上放,它不动;拿叶子在蚕嘴边挑逗,它还是不动;拿叶子去戳它的嘴,蚕懒洋洋地偏了一下头。没死!我有些放心了。

是不是口渴了?好几天都没给它水喝。我赶紧去拿水,奶奶说蚕连带水的叶子都不能吃哪能喝水咧?那是不是生病了?是什么病?该怎么治?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?我一向怕爸爸回太早,他一回来就问我的作业,问我在学校的表现,他经常不满意我的行为,拿眼睛瞪我。

我走马灯一样在奶奶跟前晃,恨不得拿根绳子把太阳拽下山去。

太阳终于下山,爸爸终于收工了。我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筛子前语无伦次地给他说蚕的遭遇。爸爸看了看说不要紧,是蚕要冬眠了。又不是冬天,冬什么眠哪?爸生气了:“你读的什么书?书上没有吗?这是蚕要蜕皮!蜕一次皮就长大一些,它一生要蜕四次皮。”爸爸不耐烦地走了。

还有这种长大方法?我怎么没蜕皮就长这么大了?问,我是不敢再问了,找书去吧!《常识》上有,原来蚕的皮肤不是和肌肉一起长的,肌肉长大了,长长了可皮肤还那样,捆得它难受,就要挣脱出来。挣脱是很难受的,所以它不吃不喝。跟它一样长法的还有蛇、蝉、螳螂、蝗虫等。我放下心来。

第二天早晨,我早早起来去看它们,发现一切恢复正常。只是蚕长长了很多,皮肤又白又光滑。换叶子时,我发现了几个细小的黑球,莫非是蚕的“衣服”?我小心的拿起来,一拉,果然是一条完整的蚕皮。原来蚕是从嘴部开始蜕皮的。

我的蚕换了四次“衣服”后,变得又白又胖,浑身发亮,它们快要“上山”了!“上山”就是要吐丝结茧了。听同学说蚕结茧前几天会不吃叶子,头一个劲地晃,要往高处爬。有了同学的话,我心里有数了。

奶奶用油菜梗子扎了一个小把子,放在筛子里,用帐纱蒙住,不许我看,说是蚕怕丑。等奶奶揭开帐纱的时候,油菜梗子上就有了十几只白白的椭圆形蚕茧了。我的任务完成了!我给了蚕完整的一生了!

我把我的劳动成果放在鞋盒子里,不时拿出来摇摇,听听蚕变成蛹的声音。这天我又去拿盒子,忽然听到盒子里有翅膀扇动的声音,打开一看,茧破了,空了,几只肥肥的蛾子在试图飞起。

蚕的生长顺序里有这,它马上要产卵了,同学的蚕也产了好多的卵。我准备了几张干净的纸,给它们做了一个干净漂亮的新房。几天过去了,它们还没动静。

爸爸说蚕要交配才能产卵,你这些蛾子都是公的,不能产卵。我问什么是交配,怎样交配?还没问完,妈妈就骂了:“一个女孩子,哪来这多话?不是你问的你也敢问?”我不敢吭声了。爸也没理我,我知道我问到了“禁区”。

以后,我又养了一次蚕,目的却是去采桑叶时可以坐在桑树上吃红得发紫的桑枣,只顾吃得满嘴发黑忽略了照顾蚕,所以我的蚕在快结茧时被该死的绿头苍蝇在身体里产了卵,有的没来得及结茧就被蛆钻死了,有的刚进入茧幔子就死了。

看着它们死前还在拼命工作,我觉得自己罪大恶极。我把它们埋在树根下,从此不再养蚕,也不太养其他动物,因为我没能力为生命负责任,不能保证让它们善始善终。

早稻秧插完后,有一段小农闲。我本来特喜欢农闲时的星期天的早晨,可以睡懒觉。可爸爸不让,说是早晨记性好,要起来大声朗读课文或是背英语单词。没有学习环境我感到很别扭,父命难违啊!姊妹几个就被关在房间里,完成爸规定的内容才可以出门。

我睡不了觉就想出去晃悠,任务完不成又会挨骂。为了一举两得,我就在读书上偷懒,我大马金刀,生吞活剥,稀里哗啦吞完后马上急吼吼地去找爸爸背诵,怕再多挨一点时间就背不了了!所以,在我那乖巧听话的姊妹们还在书中徜徉时,我已在我的小苗圃里忙开了。

我在苗圃里拔草、把蚯蚓打成几段让它一条变成几条,变得越多越好(书上说蚯蚓有再生能力,能吃土造肥,我想让我的花圃更肥沃哪管他疼不疼?再说了,干革命工作是需要献身精神的!),搬石头找豆豆虫,摘紫苏叶子闻那浓香。

一转眼,发现一个奇怪的组合:一只块头大一点的青蛙背上背着一只小一点的青蛙。开始,我以为是母子俩,还在感动动物也有母子情。继而一想不对,书上说青蛙产卵一次就是上百颗卵,而且卵先变成蝌蚪、蝌蚪长了脚脱掉尾巴才变成小青蛙,它们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妈妈。弟弟课本上不是有《小蝌蚪找妈妈》吗?

况且这只青蛙这么大,不像是它儿子,再说,它儿子那么多,要背岂不是要把它累死?那么,就是欺负人喽!我可看不惯恃强凌弱的行为,拿起一根树枝就给它“伸张正义”。我打,它们就蹦,我追着打,它们蹦得更快。

在我付出摔了一跤的代价后,青蛙背上的“小霸王”终于被打下来了,我赶紧帮那“苦主”逃离虎口,可那傻东西就是不动,还硬是要等欺负它的青蛙重新爬到它背上才走。我那个气呀:还有找受欺负的主儿!不管了!爱受欺负就受去!

我扔掉树枝继续搬弄我的花盆,感觉抓到一个肉呼呼滑溜溜的东西,一惊,手一松花盆摔了。再看手上黏糊糊的像鼻涕,我骂了一声:缺德鬼,在这里吐痰。不对,哪个大人来这石头窠里?这里除了我就是鸟,怎么会有鼻涕咧?

我翻看被我摔碎了的花盆,不得了!一条,不,两三条白色的“蚂蝗”巴在那里,其中一条缩成一团,成了一个白球,还在不住地往外冒“鼻涕”。在我的印象里,蚂蝗长在水里,是红色的,靠吸动物的血长大,这难道是旱蚂蝗?

老师不是说植物有水生和旱地之分吗?动物也是这样吧?白色的是不是吸的植物的汁液?可植物是绿色的,它应该像其他吃树叶的虫子一样是绿色的呀!我不敢把它弄成几段,因为书上说蚂蝗能再生,弄成几段就能长成几条,我可不希望有那么多蚂蝗来吸我的血!

奶奶在喊我吃饭,我拿着有“蚂蝗”的花盆碎片回家,看见坐在门口吃饭的妈妈,正准备告诉妈妈我的发现,妈妈一见我就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又钻哪里去了?弄一身的泥?还拿那多鼻涕虫回来?”

哦!这是鼻涕虫!多形象的名儿啊!我出神地看这胖乎乎的虫子在地上伸缩爬行时留下的白线,妈妈说:“还不去拿些柴灰来把它‘染’死?”我照办了。看着裹在虫子身上的灰慢慢湿了、灰球不再滚动了,我挑开灰发现胖胖的虫子变成了“火柴棍子”,明白了“鼻涕”的来源和作用。

我给妈妈说我勇救青蛙,青蛙却不领情的事。妈妈突然不耐烦了:“看你长大了么样过日子!姑娘家,学着洗衣做饭做针线才是正经,一天到黑到处晃晃晃!晓得这些能当饭吃?能当衣服穿?”

在我们家门前吃饭的人们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看我玩虫子,一听我和妈妈的对话都尴尬地对付碗里的饭。我明白,我又闯进了“雷区”。

不说就不说,不说我就不知道?大人就那么傻,他们不知道越掩饰我就越好奇,越是“雷区”我就越感兴趣!我找书去!

从书上,我了解到那青蛙其实是一对“情侣”,下面一只大的是雌的,上面的是雄的,它们正在找地方为做爸爸妈妈做准备。哎呀!我好笨,在那里“棒打鸳鸯”还自以为是“见义勇为”!

(待续)

本文作者回头一笑授权印象黄陂发布

关于作者 回头一笑,黄陂木兰湖人,现居武汉,以我笔写我心,变的是时代,不变的是初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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